【诚楼】随波去

陈程:

【警告】主要人物死亡


R-18


这是之前和微博上看  荭甴一笕囍    (大大的LOFTER是 @灯笼裤 )大大的一条微博开出的脑洞(见下图)



感谢大大慷慨的把这个梗借给我,不过感觉自己有些炖跑味了QAQ


期待大大用这个梗写的故事,同时想说这位大大的文都特别美味~最近的《但愿人长久》特别好吃!


总之我兑了点肉汤炖了一把刀,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明诚和一群年轻人坐在一起,桌上放着一把拆解成零件的手枪,他一面讲解,一面有条不紊的把它们一件一件装回去。


在座的多数都是学生,一些是抗大毕业的学生,还有少数是预备班的少年人,课后聊天时天南海北的口音倒是都有,明诚看过去都是生机勃勃的面孔和亮闪闪的眼睛。他来到陕北之后便主要被委托教导这些年轻人,有时候讲一点文化课,有时候教一教射击和搏斗。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一瞬不眨的看着明诚手指动作,举高了手,开口却还是青涩腼腆“老师,能给我摸一摸你的枪么?”


明诚点头把手枪递过去,很快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要摸摸看,明诚就微笑着默许这些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麻雀。


电报是这个时候来的,明诚一面向外走,一面和自己年轻的学生说,“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


电报是名堂发来的,寥寥几个字,弟楼捐躯于沪。


明诚的手还是稳的,他慢慢把电报折好放在口袋里,慢慢走出传达室,他站在亮晃晃的阳光底下,眯起眼睛,发觉盲也许不仅仅是无边的暗,也可以是亮到极致的白。他在这目盲中站了许久,终于还是走回教室,早过了下课的时间,学生们都四散而去,只有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还端正的坐在教室里,等着把枪还给明诚。


明诚和男孩点头示意,把枪揣进口袋里。


明诚步行回到自己的寝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子弹上膛。尽管外面阳光刺目,窑洞里却还是昏暗阴凉的。他坐在窑洞的床上,心里想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和明楼道别。


变故来得太突然,他与明楼在街上假意采买,实际上等待着新的接头人,街角却连放几支冷枪,自己明明是和大哥站在一起的,却在奔逃的过程中失散。现在想来这未尝不可能是明楼想要使明诚脱险而故意暴露自己,拖延追兵的时间,明诚想要追去却被前来支援的同伴一个手刀砍倒。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火车上了。


明诚早对这一天的到来设想过千千万万次,此时口袋里装着一张薄薄的纸,却将他所有的应对压垮。


半月前行经上海的同志便和明诚说过,日本人将最近一批捕住的共产党都施以斩首,头颅悬挂在军部最高的旗杆上,尸体暴于荒郊。待到风声稍过,一些同志前去收殓潦草下葬,多数死难者的肢体都不怎么全了。


明诚没有向他询问死者的名单,他在等明楼回来与自己相见。也许不是明天后天,不是今年明年,但是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何时,他都笃定的相信,明楼一定会来找寻自己。而现在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直到他等来这张薄薄的纸。


 


入夜,明诚怀枪出门,他轻轻巧巧的翻过哨岗,走到学校附近的后山去。那里树木多,人迹少,地势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灯火。


明诚站在早已相好的一棵松树下,几下攀上树梢,坐到中间的枝子上去。


他握着手枪,张开嘴,确保不再浪费子弹。


远处黑暗中,却有一个红点亮起来。像是烧热的炭,或是烧融的铁,月亮被云彩遮住了,明诚看不清是否有黑烟升起,但那似乎是白日里住人的地方。


明诚担心那处失火了,他想了几次最终还是从树上爬下来,飞快的向那个红点奔去。待他提着水冲到附近,却发现那是个乡民自己搭建的土窑,为了烧几只平日用的陶碗,掌握不好火候,从天光大亮一直烧到现在才起窑。


明诚看着馒头状的窑炉里赤红的火焰,火的温度似乎传递到他身上,他这才感受到疼和疲惫。


明诚和乡民寒暄几句,走回到自己的窑洞门口却又折返到之前的松树下,他从厚厚的腐殖之下挖了许多土回去。关上门明诚把自己从前学美术时候雕塑的功课又捡起来,他把土里的石子细细的筛掉,和水混合在一起。


白天明诚依旧给学生们上课,回到窑洞中就解开湿帕子盖住的泥坯,专心致志的塑像。


明楼的面孔在他心中非常清晰。明诚还没有决定要塑成什么样子,手指便已经捏出了大概的轮廓。明诚看着手中五官尚未成型的泥块,眨眨眼有水花滴落在泥像的面孔上,明诚就用手指把自己的泪水抹平。


明诚一丝不苟的用指甲和指腹塑造出明楼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眉睫毕现的眼睛,明楼的下颌,喉结,乃至耳边的小痣。他曾经那样温柔而热切的亲吻过它们。


这个明楼稍稍低垂着眼睛,是所有的明诚乘其不备而放纵自己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的样子。他不笑,却很温柔。


明诚将这颗头塑好,自己也搭了个土窑,事先问好了时间,续好柴。


开窑的时候明诚虔诚的沐浴更衣,却发现烧制的过程中泥塑的面上生出一道长长的裂纹,从下颌至眉心,像是致命的伤口。


明诚十分伤心的把塑像捡出来,抚摸着那道裂痕却舍不得丢弃。


明楼的面孔还是温柔的,尽管嘴角平平。


最后明诚还是把这颗泥塑的头留了下来,放在火炕最紧里的地方,平日里用薄被遮住。晚上明诚会把这颗头抱在怀里,和他说说白天的事情。


这件事开始做起来还是有些尴尬。明诚半闭着眼睛用手指抚摸着明楼的耳垂,第一个展开的话题竟是他的学生们。


哪些孩子的父母都是殉国的地下党人,哪些孩子是从沦陷区千里迢迢跟着联大复校复课,哪些女孩子是逃婚出来的,哪些手脚灵巧的会做风筝,哪些声音优美的会伴着手风琴唱歌。


 


明诚从前不和明楼在床上讲其他人,他们甚至都不怎么说话,所有劫后余生的时刻,还带着血或者火药气味的时刻,迫切的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对方还活着。


明楼是热的,烫人的,逼仄到让他用手指紧紧卡在对方腰间,才能克制着等待对方的放松。这时候的明楼全身都绷紧了,背脊上的肌肉突出出来,被明诚用牙齿衔住,恨不能拆吃入腹,力气蓄在齿尖,却终究是舍不得他疼。明诚用柔软的舌尖描摹明楼颈间的血管,一路向上攀援尝到他耳后的薄汗,明楼会稍稍侧头和明诚接吻,明诚就着压住明楼的姿势,用手稍稍纾解明楼前面。


明楼的声音也就全部被明诚吃掉了,他破碎的音节和粗重的喘息。他水光潋滟的眼睛。


明诚慢慢的加快速度,直到明楼里面完全软下来,然后用力从后面顶进去。明楼会被他顶的向前倾,明诚要从他腋下伸过手去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和自己紧紧的贴在一起。明楼小声的呜咽着,明诚就会用手指揉捻他胸前的突起。


在这个时候,明诚可以让明楼发出自己想听的声音,高低起伏,长短错落。明楼在这个时刻里完全属于自己。明诚想到这里会硬得发疼,他会把所有能叫的不能叫的话都从明楼的耳道里吹进去,明楼的眼角潮红,被他说得更硬,伸手去揽明诚的腰。


明诚在他眼尾再三亲吻,然后把他压在床上用力顶弄,明楼双手被他压制在头顶,泄出来时候整个人都会趴伏在床上。他会侧过头露出一只带泪的眼睛看自己。


明诚觉得自己不能在多想了。


他把明楼的头放在自己枕畔的位置,在阖眼之前,还是照例亲了亲明楼额角。


明诚身体里的火慢慢熄灭了,成为灰白色的余烬。


 


(下面开始进入整风阶段,主要人物死亡)


明诚的教职被免除,多数时间被派到田里干活,偶尔闲下来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明诚喜欢这样的午后,哪怕他不喜欢书中的内容,但是书的质感还是令他感到熟悉欣悦。他的字是明楼亲自教出来的,疏朗挺拔,字如其人。


邻家的孩子也和明诚坐在一处晒太阳,小小的几个孩子像是几只行动格外笨拙的小动物,咯咯笑着追来跑去,有时候会撞到明诚腿上,明诚就笑着把伏趴在地的孩子拎起来,拍拍他膝头的土。


这样的下午结束明诚会坐在床铺最里面,把自己还带着阳光温度的手掌贴到明楼脸上。


小的时候风雪天明楼从外面回来,明诚就会主动凑过去用手捂住明楼的面颊,明楼会笑着把明诚从地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


稍大些之后明诚就不再做这样孩子气的动作了,他更多的是为明楼送上热茶,帮他把还带着寒气的外套挂好。


明诚把自己的手掌按在明楼脸上,心中有几分得意的想着明楼此刻一定在忍耐,片刻之后就要反手擒住自己,正想着却觉得明楼的神情有哪里奇怪,他松开手,发觉明楼的嘴角竟是噙着笑了。


明诚痴痴的看着明楼的面孔,像是直涉过十数年的时光,再次回到了可以坐在明楼臂弯的年纪。明诚捧着明楼的头颅贴在自己面上,放声悲哭起来。明楼的面孔被明诚的泪水染湿,也是温暖的。


 


明诚对着明楼的头颅说话,把不能在外面说的话都讲给明楼听。而明楼永远是安静的,低垂着眼睛。


讲到令明诚无法再平静叙述的部分,明诚就会住口了。


明诚把明楼的头放在自己怀里,一手抚摸着明楼的眉梢眼角,一手抚慰自己。


明诚用掌心包裹住自己,快感来得缓慢,但是沉甸甸的坠着。


明诚想着明楼会穿着睡衣溜到自己房间里,掀开被子,把吻印在装睡的自己颈后。明诚如果仍旧装作熟睡,明楼就会用指尖细细描摹明诚的眼窝和鼻梁,用带茧的指腹抚过明诚眼睑,然后停留在明诚嘴唇上。


明诚就会闭着眼轻轻衔住明楼的手指,用舌尖刮蹭明楼的指节。


接下来明楼会小声的叫明诚的名字,明诚就会忍不住睁开眼,把明楼拉到怀里。这种时候通常是明楼的头痛了,睡不着,明诚就仔细把明楼裹在被子里包好,慢慢热起来的手指探下去,和明楼头抵着头安慰彼此。


明楼情动的时候非常好看。若是情欲要有实体,便应该是他面颊上的那种红颜色。明诚要细细的用舌尖舔吻过明楼长而密的睫毛,潮湿柔软的舌头稍稍用力压迫薄薄眼睑下的眼球,会逼出明楼一个语意不明的嘟囔,如果用牙齿拉扯耳廓则会收到压抑低沉的喘息,如果亲吻,明诚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因为亲吻也让他头脑昏沉,失去理智。


明楼的东西在明诚手里被仔细关照着,抚弄哪里都会让明楼其他的地方紧绷,然后变得更软。明诚用指甲挤压明楼胸前的突起,明楼就会投桃报李的重重碾过明诚最敏感的地方,明诚向来知道在自己大哥这里捞不到便宜,却还总是憋着坏心想撩拨。明楼深知明诚在床上这点恶习,却不戳穿。他一向不屑与明诚较劲,他只负责把明诚拉向欲海更深。


明楼结束之后明诚有时候会把自己一根手指插到明楼身体里去,明楼正手软脚软,知道明诚不会太过也就放任他在自己后面小幅翻搅,这时候明楼累的会很快睡着,明诚也从不勉强,手指按压肠壁所感受到的紧致和温暖就足以在明诚心头烧上最后一把火,他加快抚慰自己的速度,在达到高潮之前睁开眼看着明楼的脸。


 


明诚睁开眼,把溅到明楼面颊上的自己的东西擦掉。


他抹干净自己的手,把明楼的头颅捧到自己面前细瞧,明楼此时倒不再微笑了,他看起来就是餍足过后疲惫而温柔的神情,明诚无声的看着他,然后凑过去吻了吻明楼的嘴唇。


 


明诚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大家一步步走上去批评与自我批评。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挽救的失足者,也不承认除了新民主主义论之外,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以前的文件就都是不正确的。


教明诚读书识字的人,从未教过他,领袖至上,个人渺小。


明楼一直都尊重明诚的意志,尽管明诚被他抚养长大,但明楼永远都承认明诚是一个拥有个人意志的人,一个完整的,会思考的人。


明诚过去的学生们中一些和他一起站在等候上台的队伍中,另一些则早早的完成了,或许可以说过好的完成了这项工作。


轮到明诚讲话的时候,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台下为狂热所驱使,而不自觉露出狰狞神情的人们。


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第一个站起来,推搡了明诚一把,明诚站得很稳,反倒是对方被主持人呵斥了一句,悻悻的坐下。整个会议卡在明诚这个环节,一屋子的人与明诚耗到天黑,最后大家一路将明诚押回他的窑洞去。


组织对落后分子不予宽待,有人要求明诚从这间窑洞搬出去,明诚从容同意,告诉众人自己今晚便收拾东西。


有人突然喊起来,明诚慌忙回头正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趁乱翻出了明楼的塑像。


“你搞个人崇拜!封建迷信!”他尖声叫着,脸涨得通红。


明诚伸手去抢,却眼睁睁看着他将明楼的头像摔在地上。


沿着原本便有的那道裂痕,明楼的面孔逐渐开裂。陶土制成的头颅重重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明诚面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去,他抬头看着得意洋洋的祸首,直到那个瘦小的男孩子讷讷的缩回手。


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明诚的神情太吓人,有人先开腔要明诚尽快收拾尽早滚蛋便走了出去,剩下的人也都跟随着鱼贯而出,明诚站在光线昏暗的窑洞里,看着一地的碎片。


 


明诚没有收拾东西。


他干脆利落的从仓库偷了几块精煤,一桶浆糊,半尺宣纸。他回到窑洞中封好原本便不大的窗户,确定不会漏风。然后他把洗漱用的搪瓷盆拽到床边,做了个炭盆。


明诚点着了火,挑一件补丁少的衬衫包住明楼头颅的碎片,和他一并躺在床上。


明诚闭上眼睛,想着和明楼所度过的,所有夜晚。温柔的、缠绵的、悲伤的、静谧的夜晚。他等待着,直到有冰凉的吻落在他眉头。


明楼会先吻明诚的眉心,然后是眼角,接下来是鼻尖,然后下巴、喉结、心脏的正上方、小腹、紧绷着的大腿、膝窝,和脚踝。明楼的吻逐渐热起来,明诚觉得冷,便愈发拥紧了明楼。明楼像是小时候安抚一个惹明诚大哭的噩梦那样轻轻的喊明诚的名字,紧接着在他的皮肤上落下一个接一个热烫的吻。明诚伸手去拉扯明楼,明楼就凑近和他接吻。


皮肤是阻碍他靠明楼更近的东西,明诚被吻得昏昏沉沉,在心里想,血肉和骨骼是拖曳制止他追逐明楼的东西,头脑则是最后落定在现世沉沉苦海的锚。


这些都不要了,只要你。明诚挽住明楼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他随波而去。


作者的叨叨:
最近几天目睹几位学者相继放弃这个世界,今天收到一位朋友的评论,在回复的同时把写这个故事的思路再次整理了一下,附在后面,权做是一点唠叨。
我觉得开始大哥被日本人处决,阿诚哥虽然非常痛苦,但是他在延安做老师,和对新中国,对信仰和主义充满希望的年轻人生活在一起,所以理想缓和了他的痛苦。但是随着整风运动等等事件的进行,他教导过的孩子,并肩作战的战友都陷入一种荒谬的狂热中,这种荒谬是充满反智主义的,他爱这个国家,也爱这个世界,但他眼见着和大哥共同的理想成为泡影,而他孤身一人,无能为力,最后寄托他全部精神的大哥的头像也被曾经的学生打碎,这不啻于是目睹着大哥的第二次死亡,这时绝望完全吞噬了他。他选择了死亡。
这个故事里我想表达的是被理想的背叛。
生命是宝贵的,当选择死亡的时候,一切以生为前提的东西都要随之结束。所以尽管这个世界会给每一个活着的人设置很多关卡,但还应该努力通关,尽力忍受。
但是有的时候,有些痛苦超过了忍耐的限度。
并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限度,吃同一颗橘子,就像有人觉得酸,有人觉得甜一样。
但是,但是,朋友们,在觉得可以坚持一下的时候,一定要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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