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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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隐发觉张小凡最近很不对劲。




  除了砍竹子和例行修炼,特别爱往外跑。一日三餐端来就走,回房也是越来越晚。




  张小凡解释道,“是师兄教我一些道法上的事。”




  他如此说,丁隐也不能说什么。




  他再想想,心道张小凡开窍了?最近在他那师姐面前表现去了?又一想,觉得并不像。




  与田灵儿有关,张小凡完全没必要瞒住他。




  而他既然要瞒,那么问料必也不会说。




  




  这样过了十多天。




  一夜,张小凡敛声屏气,悄悄起身出门。




  他一出门,黑暗里,丁隐便睁开双眼,起身跟去。




  夜色深深,正好藏人。张小凡在前面走,丁隐跟住他,看他去向。




  张小凡去的是后山竹林。




  丁隐好奇,想想又不解,深更半夜,这傻小子到竹林做什么?




  丁隐心里有疑,他知道张小凡木讷简单,万万不会有害他之心,那么到底是什么。




  丁隐看张小凡动静,只见张小凡点起一盏灯,不知要做什么。




  再看下去,丁隐心里一柔,慢慢的,不由自主的笑了一笑。




  




  这天张小凡回房时,天色渐明,丁隐还在睡。




  怕惊动丁隐,他只在桌子边坐了一会儿。




  可是忍不住,张小凡看一看丁隐,摸一摸怀里的东西。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见丁隐时,丁隐也是那么安安静静躺着。




  那个碧潭,那些草木,甚至是天边白云。




  张小凡托腮,他想,幸好,世上这样多人,他见到的是丁隐,不是世上其他人。




  再幸好,丁隐遇到的是他,不是世上任何一个人。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开心得要笑出来。




  这时,却听到丁隐声音,“一个人在那傻笑什么?”




  张小凡回过神来,“什么?”




  丁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要下床。




  见他这样,丁隐也不再问他,只轻轻道,“傻小子。”




  张小凡道,“大清早的,什么都没做,就被你骂傻。”




  丁隐闻言一笑,他道,“你就是傻。”




  张小凡埋怨,“不傻都被你骂傻。”




  丁隐辩道,“我这是夸你,傻子多好。”




  张小凡不解道,“哪里好了?”




  丁隐也不解释,强词夺理,“我说好就是好。需要说哪里么?”顿一顿,他缓缓道,“你这样一世傻下去也挺好。”




  张小凡愈发不解。今天的丁隐很不一样。




  过了片刻,丁隐故意道,“今天还找不找你师兄学习道法了?”




  张小凡摇摇头,有一些心虚道,“师兄讲完了,以后可以不用去了。”




  




  夜里,丁隐正在房里等着张小凡的红豆酥。左等右等不见人,丁隐正要出去看看。




  张小凡匆忙跑进来,他问,“你看见小灰没?”




  丁隐疑问,道,“小灰不是跟你一起去厨房了么?”




  张小凡愤愤道,“那只臭猴子……”




  窗棂边一声响,正是小灰。




  张小凡冲过去,忙喊,“还给我!”




  小灰见他气急败坏,讨不了好,立马往窗外跃去。




  张小凡要追,丁隐一把拉住他,问道,“小灰又把烧火棍拿去玩了?”




  张小凡摇摇头,为难道,“不是,是……”




  丁隐也不再问,道,“那我帮你一起找。”




  猴子顽劣本性,肯定又跑去后山了。




  夏夜星子密密,月光正好,不时有凉风拂过。可惜他们却要在竹林里找一只乱窜的泼猴。




  




  竹林。




  不一会儿,丁隐看看不远处的张小凡,道,“找到了吗?”




  张小凡只握着手中之物,不说话。




  原来泼猴虽泼,却通灵性,一见不好,忙把手里东西放下窜远了。




  丁隐见他不急,道,“那就是找到了?”




  张小凡好似鼓起勇气,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将手中之物递过去。




  他有一些不好意思,又有一些期待,很想看着丁隐,又没有办法看。




  张小凡轻声道,“这个……给你。”




  丁隐接过,竹林月色下,他温柔凝视手中那物,并不说话。




  张小凡再道,“我见你会,想送你。”




  原来一只竹笛,却不是前面小灰“拿”的那一只。




  丁隐心下微动,“你做的?”




  他都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明明那一晚,他看到了。




  张小凡以为他不信,道,“我请教了师兄,让他教我做。我笨,学了很久才会。不过还好,总算做好一只。”




  丁隐道,“原来你学的道法就是怎么制笛。”




  张小凡忙解释道,“我不是存心瞒着你……”他越说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我要是学不会,做不好,先告诉你不太好。”




  丁隐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着丁隐。




  丁隐便也不说什么,他将笛子凑到唇边,轻轻吹奏。




  仍是那天的那一曲,丁隐这次却将曲子吹下去。




  张小凡只觉得心神一荡,他转开目光,不敢再看丁隐。




  竹林有淡淡的月光,有悠扬的笛音,有凉爽的风,但有世间万物,都比不过有丁隐。




  丁隐丁隐。




  他又看看丁隐,溶溶月色下,幽幽竹林里,丁隐在这里。




  张小凡由心生出一股欣喜。




  天下之大,有那么多地方有月光,有那么多地方有竹林,而丁隐在这里。




  




  夏夜不怕凉,地上还算干净,他们找了块干净地方躺下。




  风哗啦哗啦吹着竹林,地上是扶疏的竹影。




  丁隐看着天,轻轻道,“说你是傻子,你真是傻子。”




  张小凡看看他侧脸,“我也许笨,但不傻。”




  丁隐笑了一下,道,“一会儿赶快把你那手包一下,做笛子也能弄成那样。”




  张小凡想了想,道,“红豆酥还蒸着呢。”




  丁隐笑道,“那就蒸着呗。”




  张小凡道,“回去没准糊了。”




  丁隐笑道,“那就糊了呗。”




       张小凡道,“糊了就不能吃了。”




       丁隐笑道,“那你再做呗。”




  张小凡也是一笑,没说话,他也看着天,看着竹子后的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丁隐道,“你也算手巧的,以后给姑娘做小玩意儿一定能行。”




  此刻,不知为何,张小凡格外不愿意他提姑娘,比平日更甚,简直是听一句都不想听。




  他不说话,丁隐再道,“傻小子,我再教你最后一招。”




  张小凡应了一句,“什么?”




  丁隐淡淡道,“不要太喜欢一个人。就算你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彻底信任她。”




  他这一句话似有切肤之痛。




  张小凡看看他,也不应知道了,只问,“丁隐,你喜欢过人吗?”




  丁隐心里一叹,道,“没有。”




  没有喜欢过人,喜欢过一个魔女。




  张小凡一颗心好像落地,他道,“那就好。”




  丁隐闻言看他,“什么叫那就好?”




  张小凡想了想,道,“那你就不能一天到晚说我和……师姐了。”




  丁隐便笑。




  张小凡见他不说话,忽然道,“咱们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一直!?丁隐好笑,道,“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能一直的?”




  张小凡固执道,“总是有的。”




  过了一会儿,他再道,“倘若,日子久了,你可以进青云门。就算不是在大竹峰,我们也能常常见着。有空闲了,就能像今天一样。可不就能一直这样了么?”




  丁隐听他盘算,心里愈发好笑,“天下这么大。哪有能一直待在这儿的?总有一日,你也要下山历练。”




  张小凡执意道,“历练了也要回来。况且你在,我就不去。”




  丁隐见他孩子气难改,道,“世事无常,我也不可能永世在这儿。”




  张小凡被他一番话说得默默无语。




  丁隐道,“你说有东西是一直的,不变的。你是没有经历过。诗里说,天长地久都有时尽呢。等三年五年后,你跟我说这话,我也许还能信一信。”




  丁隐再一想,深觉自己可笑,三年五年?那时他与张小凡都不知身在何处,又或许终生不会再见。




       或许他已把张小凡忘了,张小凡也把他忘了。




  山中岁月不知年。




  丁隐屈指一数,已经在大竹峰近两个月了。




  他想,太久了。




  不知现在,绿袍与玉无心又在算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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