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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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凡在竹林里走。




  夜色很深了,天色昏暗。天上的月亮,被朦胧的雾笼罩。




  和云伴月不分明。




  他看到丁隐,丁隐半靠在一竿竹子上,手上是那只笛子。




  丁隐回过头来看他,一双眼流动光华,唇边有微微的笑。




  张小凡愣住,不能上前。




  丁隐却看住他,闭上眼,喃喃,“小凡。”




  吐息之间,如有魔障,又似极乐。




  轻轻的风,将他头发拂起一点点。也将竹叶上的露珠纷纷吹落。




  有一滴露水恰好落在丁隐面颊上。




  他闭着眼,露水无声的滑。




  张小凡凝视那滴露水。




  露水顺着丁隐面颊往下,轻轻的,慢慢的,滑过喉结、滑到锁骨,翻山越岭,又要往下、往下……




  张小凡喉咙一干,心里一紧,忙转开目光。




  他不去看丁隐,也不能、不敢再看。




  一双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慢慢流连。




  丁隐柔声道,“看看我。”




  那只手伸出一个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的画圈,一圈又一圈。




  痒的却是心。




  张小凡如受蛊惑,不由自主慢慢抬头看去。








  然后,他忽然惊醒,坐起。还是在自己房内床上。




  丁隐在熟睡。




  张小凡看一看身边,又转过目光,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去看。




  他捂一捂心口,不知道心跳怎么会这么快,更不知道那个古怪至极的梦是……




  想到那个梦,他脸上热烘烘,闭眼告诉自己不能再想。




  张小凡飞快下床去,暗道肯定是最近与丁隐相处久了才会如此。




  他安慰自己,只要离得远一些便正常了。




  这么想着,又过了一会儿,心绪才不再纷乱。




  




  今天的张小凡更加不对劲。看着离他几乎整个房间远的张小凡,丁隐如此想。




  丁隐道,“今天外边天气不错。”




  张小凡怔怔,“还好。”




  丁隐道,“你昨天红豆酥放的糖刚刚好。”




  张小凡出神,“还好。”




  丁隐问,“你今天砍竹子了么?”




  张小凡发呆,“还好。”立马意识到,“不是还好……我早上去了!”




  丁隐应了一声,好奇的打量着张小凡。




  古里古怪、心不在焉、神色恍惚。




  整整一天,张小凡没有直视过他,目光永远闪躲,避之不及。




  




  晚上睡觉。




  张小凡很自觉的铺着地铺,动作麻利。




  丁隐坐在床边看着,没有说话。




  张小凡的地铺恨不得铺到房外去,离床越远越好。




  张小凡支支吾吾,“我觉得……两个人睡一起也不太好。太挤了。”




  丁隐淡淡道,“别铺了,上来睡。”




  张小凡执意,“真不用了,睡地上挺好的。”




  丁隐也不气,道,“你上来睡。”




  张小凡道,“我挺喜欢睡地上的……夏天凉快。”




  丁隐站起来,平静的道,“哦,那好。”




  丁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闲闲走到张小凡旁边。




  他一走近,张小凡便觉不自在,“怎么?”




  丁隐手一松,杯子从手里滑落,却没有落地的声音。




  原来一杯茶全倾倒在了张小凡的地铺上。




  丁隐坦然自若,无辜道,“不小心的。”




  茶水侵染开来,地铺上湿了一大片,肯定不能睡人了。




  张小凡懵在原地。




  丁隐捡起杯子,放桌上,走回床边,“睡觉吧。”




  张小凡没吱声。




  丁隐已经躺下,他道,“你别说你还有一床铺盖,我可能还会再不小心一次。”




  张小凡彻底懵了。




  




  和衣躺在床上。




  张小凡愣到半夜还没回神。




  身旁是丁隐的呼吸声。




  他不能闭眼,一闭眼便想起那个梦。如果他没醒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是他睁着眼,他就想侧过身看一看丁隐。




  张小凡闭眼也不是,睁眼也不是。




  难怪佛经里讲心猿意马。




  现在他心里像有一百只小灰在蹦跶吵闹。不、一千只一万只。真可恨。




  张小凡咬咬牙,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甚至不能翻来覆去,因为翻过身去,便会看到丁隐。




  他看看天色,叹一口气,又不敢太大声响。心里默念起普智教的佛经心法。




  




  天色大明,又是一天。




  丁隐已经在大竹峰停留两个月。




  每过一天,他便想,距赤魂石觉醒期又近了一天。很难说心里是期待,还是别的感情。




  但无论如何,丁隐总要去面对。




  他再一想张小凡,心中一软,便笑了一笑。张小凡近日不知在闹什么别扭,他也无暇去管,料必是小孩子气性。




  青云门中,张小凡纵使不能成大才,以后也可平平安安,不至于有大碍。




  




  这一日如常,张小凡去师兄那里听讲授。




  他回来,丁隐并不在房内。




  张小凡心中有一点慌,忙抬头看房梁,轻声喊,“丁隐、丁隐。”




  没有像那一日。丁隐没有出现在他身后。




  张小凡心灰之际,房门被推开。




  丁隐一进门便被一个人抱住。




  猝不及防,他意识到是谁,正要推开。




  张小凡声音有一点脆弱,又有欣喜,“我以为你走了。”




  丁隐心里叹气,只能让他抱着。




  丁隐无奈道,“我去竹林里走走而已。”




  张小凡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问,“如果你要走,你会告诉我吗?”




  丁隐想一想,道,“会。”




  张小凡又问出口,有期待有害怕,“那……你会让我跟你一起走吗?”




  丁隐便笑,避重就轻,“青云门挺好的。”




  




  这天清晨。




  张小凡照例要去砍竹子,小灰叽叽地跟在一边。




  临出门前,张小凡道,“丁隐,那我走了。”




  丁隐点点头,道,“去吧,小心点。”




  张小凡听他这一句关心,笑了,道,“好。”




  晨光里,少年嬉笑着与那只灰猴一路走远。




  




  大竹峰。后山。碧潭。




  那是他莫名出现的地方。




  上次丁隐早已探好路,后山深谷,碧潭边有一结界,年深日久,似通向山下。




  试过好几次,均无法出入。无计可施,他运起从张小凡那里偷学的一点大梵般若,居然出入无阻。




  从这里,便可下大竹峰,出青云门,之后再与这里无关。




  因是密道,丁隐一路畅通无阻。




  到得山下,还有一程路才有人家。




  丁隐坐在一棵树下,他心里默默叹一口气,终于沉不住气。




  他指间夹起地上一枚小石子,力道极轻的往一株树后打去。




  半是无奈,半是动容,丁隐沉声道,“张小凡,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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