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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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瑶见他一言不发,再道,“你去了,我们圣教绝对不会亏待于你。不比你现在好得多么?”


  张小凡摇摇头。


  碧瑶已有失望之色,小凡淡淡道,“我不能去。”


  碧瑶不忿又委屈,道,“为什么?”


  张小凡看看她,垂下眼,道,“一是,我现在不能离开卧云村。”


  碧瑶知道其中理由,冷哼一声,“二呢?”


  张小凡坚持道,“二是,青云门待我不薄,师傅师娘皆真心对我。入魔……你们圣教始终有负于他们。”


  碧瑶气苦,她向来最恨正派人士自以为是,料不到张小凡竟也这样说。


  她猛地起身,斥道,“好你个张小凡!”


  张小凡坐着没动,轻轻解释,“我并不是为了你们与青云门对立,才不肯去。青云门是我师门。今时今日,你换做要我去焚香谷、天音寺、我也是这么说。”


  碧瑶气平了下来,道,“那好,我让你考虑考虑。倘若日后你要是见着了那些个正派的嘴脸,你就知道了。”


  张小凡凄然一笑,“日后?”


  他受反噬之苦,命不久矣。


  碧瑶知自己失言,道,“日后就是只要你活着一日。你找我,我都会尽力救你。”


  张小凡感念她这句话,道,“碧瑶,谢谢。”


  暮色渐起,溪流上的霞光已被深色笼罩,远处有炊烟袅袅,草木横翠。


  碧瑶想了想她白天所见,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内心无奈,问道,“你还要在卧云村死磕?”


  



  张小凡与碧瑶一路走回村里,只见村民涌动,似乎都往一个地方去了。


  简陋村庄挂有彩灯,与平日不同。张小凡有点好奇。


  碧瑶看看一团和乐的大人小孩,再想一想初来卧云村的情形,心里有防备之意。


  快要到丁隐家,张小凡拉住一人,问,“老伯,村子里今天为何这么热闹?”


  老头上了年纪,和善地边笑边道,“今儿是咱们村子里祈福呢!”


  张小凡点点头。


  老头再对小凡笑眯眯地道,“每年今天祭天祈福这是卧云村历来的习俗,一会儿就要放天灯,全村村民都会放,可好看了。就在前村口,你和这位姑娘不妨也来凑个热闹!”


  碧瑶微微一笑,端详着那老头,颇有深意地道,“原来如此。”


  她侧头看小凡,“去不去?”


  全村村民都会去,那丁隐也会去。下午笛子的事,张小凡尚且不能释怀。这下又要相见,他内心五味杂陈。


  想见到,又不敢见到,怕那冰冷冷眼光。


  但不见到又不能安心。


  张小凡迟疑再三,仍旧道,“走吧。”


  


  村口宽敞,祭天与放天灯都在那处举行。


  张小凡与碧瑶到时,只见两边几个火堆将夜色照亮。


  四处悬挂各色彩灯,流光溢彩,五光十色。一些村民正在摆弄天灯,各色均有。


  张小凡没有见到丁隐,只有玉无心一个人站在那儿,张望着远处。


  来往有村民与她打招呼,她也笑容满面地说话。


  祭天快要开始。


  丁隐还没来,玉无心微微有些着急。


  丁隐出现在她视线里,手上举着一个已经点好灯的天灯,朝着玉无心走了过来。


  他笑得眼睛弯弯,“小玉!”


  玉无心看着他手上的天灯,比所有村民的都大,都要不一样,与丁隐相视而笑。


  隔得有一些远,张小凡看到这一幕。


  丁隐一步一步朝着玉无心走过去。


  走近了玉无心,丁隐看看那天灯,道,“我给你做的,喜欢吗?”


  玉无心抿了抿嘴,笑意满满。


  祭天要开始了,卧云村习俗,在天灯写上愿望可上达天际,便能实现。


  丁隐与玉无心两人相对,托着那天灯。


  玉无心笑着挥笔在那灯上题诗,她边写,丁隐便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抚上她肩膀。


  丁隐看她写的是什么,看了一眼也笑了。


  玉无心微微偏过头,看着丁隐笑了笑,再继续写。


  夜色里无数天灯往上飞去,映得夜空一片亮。满天天灯里,丁隐做的那一个天灯格外引人注目。


  张小凡仰头看天灯,只定定看着一个。


  他轻轻念,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火光映在丁隐眼睛里,也映在小凡眼睛里。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白绢黑字,小凡看来却是字字泣血。


  

  全村人祈求风调雨顺,来年安泰。


  没有一个人注意他。


  唯有碧瑶看着小凡,她道,“你别这样,不要为情绪左右。”


  张小凡捂住心口,皱着眉头,缓缓道,“没事。”


  下一刻,他恨不得自己此刻瞎了聋了,都不要看到听到。


  天灯了无牵挂,渐渐飞得远了,渐渐不见。


  村民三三两两。


  玉无心攀着丁隐的手臂。


  等她松了手,丁隐轻轻抽出一只笛子对着她吹奏起来,笛声欢快活泼,十分悦耳。


  他余光一扫,看到一个人,心里叹气。


  


  隔着光影彩灯,张小凡已经弯下身来,咬牙忍耐,但他仍抬头死死盯住丁隐不放。


  碧瑶又急又怒,道,“凝神静气,不想死你就先摒弃杂念,不要动怒。”


  张小凡这时却并不生气,他想的是,大竹峰上,他笛声凄凉。原来卧云村里,他如此快活。


  他几年来所想所望所费心血,满月古井所看,皆是镜花水月,皆是虚无缥缈。


  他离丁隐只有咫尺之遥,却又好像是天堑。


  心灰意冷,张小凡尝到自己口中那一股腥甜。


  他问碧瑶,更问自己,“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碧瑶握住他的手。

  


  人群散去,丁隐携着玉无心走过来,刚看见他们。


  玉无心担心道,“碧瑶姑娘?怎么了?”


  碧瑶看着丁隐,道,“没什么,他就是犯蠢了。太蠢了。”


  丁隐蹙眉,道,“这时候碧瑶姑娘就不要说笑了。我看你还是带着张小兄弟去村头王大夫那里抓药看看吧。”


  张小凡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才抬眼看了看丁隐。


  他平静地道,“有劳挂心。”


  张小凡说完这句话,眉头忍不住皱得更深,嘴唇已被他咬破,有一丝血迹在唇边。


  碧瑶握着他的手不放,半扶着他。


  丁隐想了一想,对玉无心道,“小玉,你先回去。碧瑶姑娘恐怕找不到地方,我带她去大夫那儿。”


  丁隐担忧地道,“只恐怕村里郎中,只懂一点儿医道,没办法治得了张小兄弟。”


  玉无心抬眸,“我也去。”


  丁隐伸手牵住她手,怜惜道,“夜深了,外面风大又冷,你冻着我会心疼的。”


  玉无心见再无说辞,便点头应好,依依不舍地回家。


  


  丁隐带张小凡与碧瑶到了村里唯一一家医庐。


  夜深如墨。


  碧瑶照看一回小凡,从医庐里走了出来。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许有露水。丁隐坐在院子石凳上,目光闪动一点幽深光芒。


  才走近两步,碧瑶不由得全身一僵,狠辣辣地向丁隐望去。


  因为她听到丁隐说了一句话。


       丁隐说,“你带那个傻小子走吧。”


  

  夜色里,碧瑶看着判若两人的丁隐,忽然嘲讽地笑了。


  她说,“原来你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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