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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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山有七峰,主峰凌云峰,蜀山大殿即位于此。至于其余诸峰,以铁索与之相连。


  其中百草峰,取其名,地处蜀山最里;栖霞峰有经堂,阴气盛,女弟子多;剑林峰有剑冢,后有伏魔谷,为禁地。


  而天门峰为屏障,具剑阵,挡妖魔。


  因有剑阵,人少,寂静,位于山门,丁隐常来天门峰看妙一。妙一嗜酒,他来时总记得给妙一打一壶酒。


  人与人之间大抵还是有缘法这回事。上一辈子妙一真心为他,这一世见了他,不落俗,说话之间颇合他心意,一来二去和丁隐很是投机。又因为他身怀赤魂石,怕一旦到活跃期压制不下,妙一将自己独门心法都教授了他,原本以为只是半师之分,没想到丁隐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师徒之礼。


  三年来也算平静安然。


  这在丁隐来说的确是一种安慰。


  再活一辈子为了什么,报仇是之一,还有便是将追悔之事改变。


  比如这个老头子的死。


  丁隐一来,直接将酒葫芦往妙一那边随手一抛,自自然然往座位上一坐。


  妙一也习惯了他来,不以为忤,伸手一捞,把葫芦捞过来,以嘴咬开葫芦口,美滋滋地喝起来,没两口,就微眯了眼陶醉着。


  “今天这酒好啊,刚当了长老就把点苍峰的窖藏给师傅打上了!你这个徒弟我真没收错!”


  丁隐笑道,“那是当然。”


  妙一喝着酒,心情舒畅,与丁隐闲话,“青云怎么今天没跟你一起来?”


  丁隐道,“我每次就必须同青云一起来么?”


  妙一乐呵呵笑道,“青云对你的心意,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你就是不心动!”


  丁隐自己还带了一小壶酒,这时候也拿出来慢慢喝着。


  他若有所思:“你要是我,你也不会心动的。”


  上一辈子的一剑,让他知道周青云无论如何是会选择正道的。


  一个人不能傻第二次。


  妙一听过他卧云村娘子的事,以为他仍不能忘记。


  于是也不勉强他,只是叹道,“可惜了那么好的姑娘,不过徒弟,人各有志,我明白的。”


  说着又拍拍丁隐肩膀,丁隐一笑,也不搭话,陪着妙一喝酒。


  这三年来,蜀山变化不可谓不大,自小池镇回蜀山后,蜀山已出大事。


  蜀山动乱,掌门为绿袍与公孙无我联手所伤,伤重不治。


  公孙无我行迹败露,随绿袍投靠阴风谷。


  当初的蜀山三杰,为利为名为所谓情,自相残杀。


  甚为可笑。


  掌门一死,蜀山变迁,丹辰子任掌门,丁隐那时资历不足,尚且只是蜀山弟子。


  三年后,才当上一峰首座。


  按理说,蜀山空虚,他完全可以按上一世那样,以血影神功,杀丹辰子,掌权蜀山。但是那样不又走回原地了么,即使先下手为强,杀了周青云,结果也不会是他想要的。


  这一世,完全可以自命正义,先对付绿袍,再对蜀山开刀。


  


  妙一见他踌躇,看看他腰间,颇有兴趣地开口,“你今天没带你那笛子……”


  几年间,丁隐从未离过此物,时常对着出神,妙一是青云义父,难免要为自己义女打听点消息。倘若不能,那也只有让青云死心了。


  丁隐见怪不怪:“喝你的酒!别多管闲事。”


  妙一被他一说,拿着葫芦咕咚咕咚又是几口,喝完了,再问,“到底是怎么来的?说来给师傅听听!”


  丁隐不言语。


  妙一猜,“哪家姑娘送的?”


  过了会儿,丁隐干脆起身,道,“我有事,先回点苍峰了。”


  妙一便将葫芦抛给他,“一说这事你就要走。”


  丁隐否认,“前几日商议的正道结盟一事,青云门来人了,恐怕要接待,这几天是的确有事。”


  妙一见多识广,眯着眼,“对付鬼王宗,不好办啊。”


  见丁隐已到门口,忙又嚷道,“下次来就带你今天这个酒来,别的不要!”


  丁隐好笑又无奈,脚步一停,答应着出门。


  


  青云门先到的弟子已在。


  丁隐先行接待他们,蜀山弟子奉上茶来,茶香袅袅,大殿寂静。


  青云门这次只有两位弟子先来,正式谈论结盟一事的,还在其后。


  这两位弟子素闻蜀山经三年前一变,年轻弟子居多,虽已有预料,还是没想到这位丁长老如此之年轻,却已是一峰首座。


  不过二十三四岁,银白发冠,黑发如墨,眉目肃冷,身上自有一种不凡气质。


  说过正事之后,青云弟子正要告退。


  却听那位年轻的长老忽的开口,“不知可否向两位打听一个人?”


  两人俱是一惊,彼此对视,齐齐道,“丁长老请问。”


  他微微一笑,原本硬净眉目,如冰雪微化,山峦春来。


  “贵派大竹峰一脉,有位叫做张小凡的弟子,不知他现今可安好?”


  两位弟子面面相觑,想过一番之后,一弟子踟蹰开口,“入青云两年有余,据在下所知,大竹峰似乎并无弟子,叫做张小凡。”


  另一弟子见那长老神色落寞,不忍道,“明日来的有一位正是大竹峰弟子,丁长老可细细问问。或许是我们记差了,也未可知。”


  


  弟子退下后,丁隐一个人在殿中坐了半日,天色昏暗,也没有让人来点灯。


  终于到夜色初上的时分,他一路回自己房间,点苍峰弟子见到他一一行礼问好,他也一时心累,不想去管。


  他心中疑惑,又不是疑惑,更不是难过,但却说不清是什么掺杂,令他这一刻很不好过,心被揪紧,又是空荡荡。他以为张小凡永远是在大竹峰的,不论怎样,都是在那儿的。


  转而又想,不过一个张小凡。


  他不在这里,或许去了那里,是生是死,又与丁隐有什么关系。


  深夜难眠,丁隐出了房间,步到庭院,又想起白日妙一所问的笛子,思绪幽幽。


  庭院寂静,月光照得枝叶扶疏影子,如水中藻荇,纵横交错。


  一缕笛音悠悠而起,应衬吹笛人思绪,如幽咽流泉,飘飘低徊。


  


  那一缕笛音,也令一个人想起渺远得似乎是前世的大竹峰。


  鬼厉轻轻按一按心口,他不明白自己的心缘何会跳得如此之快。


  笛音忽断。


  鬼厉惘然若失。


  夜阑风轻,他循着刚刚那声音的方向辨认,想找那个吹笛之人,可是找到做什么?打草惊蛇么?惊动蜀山之人?


  但这一刻,不问目的,不顾任务,他只想去找。


  鬼厉身形闪动,跃至一所庭院屋顶,没有灯。


  他往下一看,正好那人也看向他。


  月色里,他正好看清对方。


  一时之间,天崩地裂。


  他整个人无知无觉,哪怕血液沸腾,整颗心欲裂,好像这些他都感觉不到。


  没有狂喜,没有悲哀,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丁隐。


  这不是梦。


  丁隐喝道:“谁?”


  夜闯蜀山,不速之客,丁隐飞身上屋顶,一掌就要过去。


  掌风就要到他身前,鬼厉却不躲不避,只看着他,丁隐察觉奇怪之处,硬生生收回那一掌。


  鬼厉道,“丁隐,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一听到这个声音,丁隐僵住。


  等到兜帽取下,丁隐看清眼前人,长大了,长高了,改变良多。


  他第一次见到的张小凡睁着一双安静倔强的眼睛,纯良无比。什么人对他好,他就以十倍百倍相报。


  后来在卧云村再见,倔强又固执。


  可是现在呢。


  现在如果不是他先出声,那周身魔气,一身黑衣,眉目冷硬,丁隐认不出他来。


  往昔一幕幕在眼前掠过,丁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只说,“张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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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地下的M犬_不断换坑Warivl 转载了此文字
    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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