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潇湘(上)

Warivl:

  • 给峰哥的生贺,本想一发完,没做到,尽量在后天完结。

  • 陈深与张启山。时代背景摆在这儿,别问我是be是he。

  

      壹

 

  他情愿在米高梅舞厅里,在衣香鬓影纸醉金迷里多跳几支舞,陈深这样想着。戏台上咿咿呀呀,水袖彩衣,陈深不懂戏,兴致缺缺地斜斜靠在椅背,他翘着二郎腿,心不在焉。

  

  夜色阑珊,像大幕一样覆了下来,电灯一盏一盏连过去,照得老式宅子一片通亮。陈深想起霞飞路的橱窗。橱窗里亮着白的紫的电灯光,照着穿时装的人形模特。说是人形模特,其实只是个粗陋木头人形模子。惨白的光、外面有点月亮,蓝的,橱窗里的华服模特便显得格外凄诡。

  

  上海摩登都市,还是有唱堂会做寿的老式传统。一批极斯菲尔路76号官员的女眷全在西厢房。一层一层粉,白的。一身一身衣衫,描金绣花,钉着一层层珠片,光照着,一片冷硬玻璃似的光,看着冰凉凉。这是活生生的橱窗。

  

  寿宴还没开席,桌上摆出各色茶点。桌围是万寿长春的花样,寿字同长春花的图案,绵绵密密的一片,配着桌边的花朵摆设,暖融融的,这时候看着很光鲜。

  

  台上还在暖场,陈深看来听去,只猜出大约是三国里的某一出。因为他看到了抹着白脸的曹操,陈深觉得这该是《捉放曹》。京剧就是这点好,台上只一两个人也有热闹的样子,锣鼓京胡,拨弦敲拉,像老一辈的喜庆。


  

  

  今天如果不是毕忠良拉着他来,陈深绝不会坐在这里。

  

  前几天,在七十六号的办公室里,毕忠良喝一口温好的花雕,发出满足的声音,放下搪瓷杯很无奈地对陈深说,你小子赶紧找个家主婆。不然你嫂子又要念叨我,没完没了的。

  

  陈深站在他面前,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上衣口袋里,摸到随身带着的樱桃牌香烟。他慢而坚定地说,我老了,没感情这玩意。

  

  毕忠良说,在舞厅花天酒地没看你这么说?

  

  陈深笑了,拈出一根烟来。烟雾袅袅,陈深的侧脸像云遮雾绕后的山峰。他说,你都说那是花天酒地了,提感情做什么?

  

  毕忠良没话说,摇摇头,无奈:你还是得跟我去个寿宴。你嫂子说上次要给你介绍的姑娘就在席上。


  陈深就有点窘。


  

  

  刚开席,台上的《红娘》唱得正精彩,旦角扮红娘,敢爱敢恨,伶俐爽朗,比崔莺莺可爱多了。

  

  红娘唱的是名段,婉转清脆,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相思债,一双情侣称心怀。


  底下响起阵阵叫好声。

  

  陈深没等想当红娘的嫂子把要介绍的姑娘带来,径直遛了。


  

  

  要人做寿,宅子外有一队巡逻兵严密把守,陈深走出去,掏出烟不紧不慢地抽着。日本产,樱桃牌,他只抽这一种香烟。在暗夜里的街道,他的烟头像一颗火星,熠熠地闪,一片黑暗里一点红光格外显眼。

  

  上海的冬天里,长长的小巷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如堕迷雾。陈深走进巷子,黑暗里,不知为何,他却想起桌围上精致的刺绣。万寿长春的图案,多好。不过世上并没有万寿长春这回事,都是取个好彩头,嘴上讨个吉利。人就爱哄自己。

  

  陈深想,就像说了后会有期,天大地大,再也不见也很寻常。


  

  

  这是乱世,是1941年的上海。不是河清海晏,没有太平盛世,亦没有才子佳人成双成对。毕忠良常年面无表情,常常在喝下一口花雕之后,慢条斯理地说,册那,真是愁死个人。

  

  这世道就像那句话,或者像那壶温好的花雕,暖是暖,却是搁在刑讯室里煨着各种铁刑具的炉子上暖出来的。暖的,热的,烫的,要贴在人身上的。看进去,能看到红的碳火,不要命地煎熬出一点光热。

  

  每天站在机要室里,隔着一扇大铁门,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哀叫声,那声音让陈深想起杀猪声。他会想,地狱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扇门。陈深还能听到不时从窗外操场上传来大型军犬的撕咬声,他就想,这次又是男是女?想着想着,其实也都不重要,反正死人是不讲究这个的。


  

  

  陈深抽完一根烟,没有再在黑暗里想下去。他走过一条巷弄,想要穿过去找辆黄包车回家,黑暗里嗅到了鲜血的味道,还有一点烧焦的皮肉的味道。他知道那是因为枪口离得近,焠出来的火星给烫伤了。陈深想,说不定就像现在背后这把枪离他这样近。

  

  有一把枪顶在了他的背上,陈深只能一动不动。


  陈深无声地笑了,他在猜这是哪边的人,是军统飓风锄奸队?是地下党?或者是个瘪三混混?几边都在要他的命。不管是谁,这个人现在受伤了,陈深觉得自己反击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他说,你信不信?你这枪口对着我其实没什么用。一开枪把人招来,你跟我这个汉奸恐怕要死在一块儿了。

  

  上海夜里戒严,黑暗的巷子里安静如死牢,陈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比钟摆要快要急。除了这个,他还听到了身后人血液的滴答滴答声,一股血腥味儿。

  

  陈深沉吟,你伤口裂了。

  

  这个人太沉得住气。枪口须臾不离,像咬紧陈深的一条毒蛇。但倏然间,这条毒蛇收起了信子。陈深有点惊。风声萧萧,他的手指很凉,心不像擂鼓般疾跳,却揪起来,如白纸被揉搓又摊开,不知道要被书写什么。

  

  身后人低低:陈深。


  

  

  这声叫唤,越过了辽远的岁月,在上海雾气弥漫的深夜,唤醒了陈深心底的某一部分的记忆。

  

  他的思绪到达了很多年前的赣鄱大地。那时候他还是国军,蒋委员长下令,国军在江西打赤匪。陈深忽然有些心酸,不知这情绪是惊于沧海桑田的变化,或者是自己从国军投了汪伪证府。什么地方堵着,很悲哀。

  

  漫长的沉默是中间惘惘的岁月。

  

  他终于说,张启山。

  

  枪管没有再贴着他,陈深还是没有回头,他僵硬地站着,心里浮动一个念头:原来说了后会有期,指不定是能再见的。

  

  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没有花,没有月亮,今晚却有人。


  

  

  那堂宅子里应该还在唱贺寿戏,折子戏。京剧的全本戏曲演起来要好几天,太漫长,繁复累赘,像人生,铺叙得叫人丧气。于是有了折子戏——选出最好最动人。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起承转合全在其中。

  

  一生太多渣滓,没有意义,而好的光景又那么少。


  

  

  1931年剿匪,一路人死人,一路上有春天刚开的油菜花。花一大茬,一大茬,生机勃勃,旁边是战场,就有一排排尸体。油菜花渐渐没了,国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到了秋天,那个陈深记忆里一层层银杏叶比阳光还璀璨,还如梦似幻的秋天,东北地区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当时政局的大事。

  

  九一八事变。

  

  后来那年冬天,东三省沦陷,举国哗然。陈深在的国军部队也哗然。陈深记得,白蒙蒙的冬天,落了霜,有东北的兄弟就流着眼泪嚷,他大爷的,怎么就不抵抗呢?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骂骂咧咧,说着就流眼泪,俺那口子和娃都在呢,不晓得咋样了。

  

  没过几天,那兄弟跑了,当了逃兵,为了回家。时局动荡,别人都逃离东北,他却想回家去找老婆孩子。他被押回来时,陈深去看他,他对陈深笑得爽朗:得军法处置了。不冤,不怨。再絮絮叨叨,孩子贼聪明,我家老娘们贼漂亮。

  

  陈深沉默着递了一根烟,他抽着,烟雾里感叹又憧憬,要是世道太平了多好。

  

  陈深说,这是乱世哪。

  

  他的声音茫茫的,像雨夜的雾,像冻住了的河水,像一脚踏进了冰渣子里,寒气侵骨。陈深打了个哆嗦,他走到狭小的窗边,从狭小的天地看出去。铅灰色的云密布天空,陈深感觉,这天气是快要下雪了。然后,他走出关押的房间,一步一步。

  

  乱世是真乱,乱世出英雄,乱世也多难民,这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哪。


  

  

  那个冷得要下雪的冬天,陈深救了张启山。

  

  张启山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一付学生样,青涩得像一棵春天里没长成的树。他有点本事,从日本人的集中营跑了出来,一路南下到了江西。身边几个伙计全被冲散,失去了联络。他身上还有伤,晕在了国军营边。

  

  南方的冬天湿冷阴寒,雪要下不下的,不给个痛快。那个冬天真冷,如果没人管,恐怕这条命就得交代在那儿了。没法子,乱世,人命贱得很。尤其那时候他还不是后来长沙城名震八方的张大佛爷。

  

  陈深救了他,把他背回营地,说这是我一兄弟。陈深人好,和气又不孤高,有股痞气,常常跟着几个兵一块儿打牌抽烟吹牛。没有人会特别针对他。


  

  

  陈深说,你是哪里人。

  

  其实张启山身上有北国的那种凛冽,风尘仆仆,霜雪满面,又干脆又冷硬。

  

  张启山说,东北。

  

  陈深点着头说,东北,好地方。

  

  张启山的眼睛是东北雪化后的土地,深色的黑,又是黎明之前那一段暗夜,亮得要发光。

  

  陈深看着他说,我是诸暨人。

  

  陈深忽然想起那个东北兄弟和他念叨的黑土地和松花江,多好的山河,可惜都沦陷了。那时候他没有想到,东三省只是个开头,后来沦陷的地方越来越多。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十年之后,他会当了汪伪特工机关小队长,会在某个茫茫深夜里,像一颗星与另一颗星碰撞,与张启山再见。


  

  

  1937年11月,上海沦陷。

  

  1940年3月,汪伪政府成立。

  

  一年后的冬天,在上海这座已经隔绝外界的孤岛,弥漫着白色恐怖与暗杀、特工。沉浮的时代,人心不定,茫茫深夜里,陈深说,张启山。回过头去,陈深看着张启山,多少年了,多少变化了,岁月和黄浦江一样滔滔流淌着。


  他声音忽然有点堵。

  

  陈深说,你头发短了。



  

  

  贰


  

  

  陈深的家在苏州河边一爿叫仁居里的地方。他叫了俩黄包车回家,用自己风衣把张启山整个裹起来,确保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可能。在电灯下,他给张启山看伤。伤在背上,枪伤不轻,皮肉翻出,烂了的地方还在不时地渗血,暗红而黏稠,幸而还没化脓。

  

  陈深专心地用镊子一点一点夹出那些碎布,张启山没有颤抖,他手却在抖。张启山的背上零零碎碎的,有枪疤有刀疤,十几处,是这些年出生入死留下的,他过得不容易。


  张启山笑着感叹:这是第二次了。

  

  陈深一震,是啊,第二次救你了。

  

  寒夜里,张启山一件单衣,额上是满满的汗珠,脸色惨白。陈深知道那是疼的。这种痛是从肉里夹出东西,又像是把一根布条,在肉里一点一点地碾来碾去。

  

  这还不算什么,下面一步更痛,而且现在没有麻药。可是子弹留在体内久了更不成,会感染和压迫血管,轻则残废,重则毙命。张启山不能去医院,陈深拿了匕首、纱布,缝合的针和线,没有消毒药水,只能拿酒精代替。

  

  陈深说,我取子弹了。

  

  他把匕首放小炉子的火上烤,觉得这一边可以了,再换一边仔仔细细地烤。陈深认真地琢磨:要不要我把你打晕了再取?

  

  这句话当然是玩笑,要是子弹一取出来,失血休克就糟了,有可能就再醒不过来了。

  

  张启山看了一会儿要割开他背上皮肉的匕首,很轻松:这还是头一遭清醒着取子弹,得好好体会体会。

  

  陈深笑了,他握着那把匕首,看着张启山的眼睛说,我下手会快点的,留给你体会的时间不会太多。

  

  火光映在张启山的眼睛里,如火如荼的热烈,偏偏他一张脸煞白,冷暖对比。这么多年,在陈深看来,张启山变化太大了,再也不是认识时那个学生模样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时候一样,像口井,还是乌漆墨黑夜里的一处井,一看陡然之间就要掉下去。

  

  张启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伤口用盐水洗过,辣辣的疼,他平静地说,陈深,怎么这样巧?


  怎么这么巧。我每次快死的时候都能遇上你。

  

  陈深说,这是缘法。戏里说,没缘法转眼分离乍。咱们有。

  

  他边说着,边拿过那把消毒好的匕首在张启山背上划下去。


  

  

  取出来的子弹搁在装了清水的杯子里。没有X光,陈深仔细看清水中的子弹,确认弹头有没有破碎,张启山身体内还有没有碎裂的弹片。清水中漾开血色,渐渐的那一杯水全成了淡淡的红色。

  

  陈深看完,松一口气,还好没有碎弹片。

  

  张启山的伤口是他缝的针,缝的时候,张启山身体微微的颤,说,你缝的肯定特别丑。他声音很单薄,甚至有颤音,陈深知道他这是疼得没法了,只能靠着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张启山从不是话多的人。

  

  陈深手上没停,平淡地说,那我给你打个蝴蝶结。

  

  张启山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身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还不能动弹。这时候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怕自己声音抖。

  

  陈深寻思着,说:蝴蝶结不好看,咱们打一同心结?

  

  张启山声音从没有过的无力,却还是笑:你还是好好剪你的头发去。

  

  陈深轻笑一声:家学渊源,跟你们家倒斗一样。


  

  

  陈深是个剃头匠,枪可以不带,剪刀不能不带,就是要上战场了,在当国军的那段时间剪刀也没离身过。他给张启山剪过头发,那是冬天少有的一个晴天。

  

  张启山说,我得去长沙了。

  

  张启山知道那里有东北家里的旧部,和一直跟着他爹的伙计,南下时他们就约在那里会合。国仇家恨,不论怎么着,于情于理,他都得去长沙。

  

  陈深没有动作,他早有预料,平平淡淡的,在阳光下也许可以一直站着,站成一棵树,生了根还会发芽。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你头发长了,我给你剪个头发吧。

  

  张启山一路从东北逃来南方,没顾得上理发,一段时间下来他的刘海已经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眼睛前一点儿,显得他年纪很小。

  

  陈深掏出那把剪刀,在手上转出各种花样,轻快地说,剪个头发,去长沙也精神点。

  

  张启山说,好。

  

  他不知道今天阳光怎么可以这样暖和,像春天来了,花都要开了。他耳边是细细密密咔嚓咔擦的声音,像春天温柔的雨声,沙沙一片,又像夜里的蚕食桑叶声,居家而温馨。咔嚓咔擦的声音给他们两个人一种错觉,时间是可以这样天长地久下去的。

  

  陈深在剪头发,剪两下停下来端详一下,却又不只是看着头发。眉、眼、睫、鼻梁、唇,看一眼少一眼,看一眼贪一眼。


  江西春天的油菜花很美,你等不到开就要走了。

  

  剪完头发,陈深麻利地收拾好了剪刀、梳子。他掏出烟,点了一根靠在墙边抽。张启山走到他身边,刚剪的头发看起来很利索,他说的话也很利索,给我一根。

  

  陈深叼着烟,看不清眼神,把那罐烟扔给他说:就一次,以后你别抽烟。

  

  张启山拿了一根,陈深再把火柴扔了过来,张启山给自己点上,神思悠远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抽烟。

  

  陈深问,味道怎么样?

  

  张启山抽着烟,太阳照着他,暖烘烘的,他闭着眼,慵懒地说,不坏。有种青草味,很寡淡。

  

  陈深说,随便买的。

  

  烟雾淡淡,像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把他们隔开了。张启山有点看不透这样的陈深,他把玩着陈深那罐烟,手指在铁皮罐上面轻轻敲打着,说,樱桃牌。

  

  陈深笑了,呼出一个烟圈,扩散直至消失。他看着那罐被张启山拿在手里的烟:原来是这个名,以前没注意。


  

  

  樱桃牌香烟味儿在不算很大的空间里弥漫。

  

  张启山出了不少血,折腾好伤口之后陈深就让他躺着,他收拾好绷带酒精和要处理的杂物,自己一个人坐在外面沙发上抽烟。

  

  过了一会儿,陈深去房里看张启山的情况,刚取出子弹,还不知道有没有感染。张启山迷迷糊糊睡着,但是不安稳,十年前,他刚刚救下张启山时,他夜里也是这么样。

  

  陈深俯下身去摸一摸张启山的额头,手冰凉,一搁在张启山额头上,他就微微一动,眼睛睁开来,利刃寒泉,风刀霜剑。陈深凑近说,你感觉怎么样?

  

  他带进来一股烟味,乍闻又暖又熟悉,是青草味儿。停了一停,张启山回味:樱桃牌。

  

  陈深忽的僵住,他给张启山掖了掖被子,笑:是啊。

  

  半夜,张启山发起了高烧,失血后的白衬着他面色隐隐潮红,整个人迷迷糊糊,陈深守在一边,忙长忙短,端茶倒水。半梦半醒间,张启山看着床边那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让他觉得这是一方小小的安稳。这片刻很像和平时代的安谧,战争都完了,外面与他们无关,只有这一方温馨天地是真的,生病打针有人陪护,时间过得慢,又很快。

  

  察觉他醒了,陈深沙哑了声音,一会儿我煮粥给你喝。

  

  张启山军旅多年,自然知道枪伤后的情况,更知道得不到有效处理的后果。但他仍旧微微点了点头:好。


  

  

  天还没亮,弄堂外传来卖豆腐干子老头的叫卖声,陈深要出门了,他知道张启山的高烧还没有退,但他不能不出去。伤口肯定是感染了,再不退烧,后果恐怕就是丢了这条命。

  

  陈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上海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在黎明到来前这段完全的黑暗里,街上行人很少,几个干早餐生意的摊子还有一点渺茫的光。陈深呼出一口白气,双手插袋慢慢走着。走到昨天那条巷弄处时,东方有朦朦的光,四下无人的巷弄里,忽然传出一声枪响。

  

  十多分钟后,一队巡逻队训练有素地赶到,只见到陈深半跪着,咬着牙,捂着手臂,血从手指间流出来,一片红。他站起来说,送我去医院,顺便通知毕忠良。

  

  一个巡逻兵想要来扶他,他一把挥开,骂骂咧咧,像一个十足十的汉奸混蛋:估计是飓风队的人干的,幸亏我命大。

  

  他衣袋里的枪安稳地躺着,枪管还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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