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和十一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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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漠总有奇壮景色,夕阳西下时残阳如血,黄沙滚滚,像唐朝边塞诗。


  


  晚上又变化景观,如漫漫时间长河,亘古黑暗里,只有今夜星辉灿烂。昼夜温差极大,冷起来就只能把自己包成粽子。


  


  夜景戏一直到十点多,等到弄完收工,已经是十二点多。


  


  指导一天,江洋一上车就闭目养神。


  


  蔡小言想起什么来,递手机给他,“喏。”


  


  江洋睁开眼接过去,也不看手机,继续闭目。




  他一投入工作一般就不爱接电话,干脆让蔡小言帮他拿着,不至于被打扰,也不会错过某些重要电话。


  


  蔡小言说:“对了,今天有个人给你打电话。”


  


  江洋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嗯?”


  


  “不过说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也没说是谁,就给挂了。”


  


  她又嘟囔,寻思着,“声音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熟悉?江洋心里有底,翻开通话记录。




  熟悉的号码。




  他翻了个白眼。




  去年大街小巷风靡他的歌,这把声音你不熟悉才有鬼。




  




  


  下了车他才给苏星宇打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江洋?”


  


  江洋直接问,“打电话有事吗?”


  


  苏星宇轻轻地笑了一下,斟酌用词,“没事,你也知道我,我就是闲得无聊,又幼稚了呗。我能有什么事?”


  


  有点自嘲。


  


  不是平时的他会说的话。


  


  苏星宇语气太平静,微澜的死水,静得不像他。


  


  顿了顿,江洋再问,“真没事?”


  


  苏星宇声音调皮起来,顾左右而言他,“你担心我呀?我真没事,就是下了戏想起你来,给你打个电话而已。”


  


  江洋迟疑,却还是问出口,“苏星宇,你在哪儿?”


  


  苏星宇懵懂,“什么在哪儿?我在上海拍戏。”


  


  他还要问,苏星宇忙说:“我不在拍戏还能在哪儿,我们导演可凶了……”


  


  江洋半信半疑,“你别骗我。你到底在哪儿?”


  


  “好了好了,不骗你。”苏星宇声音有笑意,“我有个通告赶,在北京,没事就想着跟你说说话,然后打电话给你,是你助理接的吧。我就给挂了,就这样。”


  


  “真的?”


  


  “真的。”


  


  江洋放了点心,“我在阿拉善沙漠拍外景。”


  


  苏星宇一愣,他想了想,“够远的,我都不知道在哪个省,不过你拍出来的效果肯定很好。电影上映我会看的,给你贡献票房。”


  


  苏星宇永远直接,不吝啬于表达对他的信任。




  江洋微笑了,“你怎么样?”


  


  苏星宇思量一下,“平常那样,拍戏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最喜欢的,你知道的,还是唱歌。”




  提到他心爱的音乐都显得过分平静。




  反倒有一小点犹疑。


  


  江洋不由抓紧了手机,“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江洋问:“那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助理在身边吗?”




  苏星宇没有说话。




  只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




  江洋猜到大概,又不能不管他,无奈地说:“备用钥匙在我家门口那盆君子兰花盆底下。”




  江洋知道了。




  苏星宇赶忙说:“我回自己家,不然可以住酒店。”




  他倔强劲也上来了。




  这样似乎他是给江洋添麻烦。




  咬咬牙,苏星宇继续说:“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走了,接你电话停了一会儿,现在预备下楼了。”




  他声音不对。




  是在隐忍着什么。




  江洋半是烦躁,半是生气,语气也不太好,“你别废话,我家医药箱在哪儿你知道的,第三格有胃药。你晚上又没吃东西?”




  苏星宇就笑了,被戳穿了,左看右看,“江洋你是不是在你家门口装了监控什么的?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度曾经亲密,苏星宇其实很好猜,心思不擅长隐藏,喜欢就恨不得表露到天下人都知道。




  他像五月白云扫尽,无边蔚蓝的天空。




  生日恰好也在五月。




  江洋苦笑。




  苏星宇的声音很轻柔,“还是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怎么我的事都瞒不过你……”




  不是瞒不过,是你不想瞒。




  江洋说:“不管出什么事,饭要好好吃。”




  苏星宇先是点点头,想起这是在电话,他看不到,又连忙应了声我知道。




  接下来便没有话说了。




  苏星宇忽然呼了一口气,缓解紧张,他要说什么?




  江洋没反应过来,听到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说分手那天,说完之后,我也像今天这样,在门口蹲了半个多小时……”




  苏星宇心里苦笑,“其实你只要说一句不想,表露一点不想的意思,我就立马反悔了。”




  分手是他提的。




  他们那时候说着说着气氛就不对了,心底就很悲凉地明白,又要吵了,像一件毛衣,一个线头就拆啊拆,一团乱。




  他的巡回演唱会正在准备,忙又累。




  江洋有自己的交际圈,有自己的工作,他有点融合不进去,也没时间心力融合。




  快吵起来的时候江洋总是一摊手,说:“好,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不要说话。”




  后来不吵了,但没有开诚布公谈过,开始冷战。




  他巡回演唱会开得成功,后台很多圈内人送了花,花团锦簇,庆功会盛大热闹。




  江洋那天不知道忙什么,一天没开机。




  苏星宇一遍一遍打他的号码,想说,我做到了,我还在演唱会上唱了一首你喜欢的歌,你看了没有。




  好像连天意都没成全他们。




  




  苏星宇提分手时,江洋抬了抬眼,眼神平静,问他:“你确定?”




  苏星宇沉默地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




  江洋说:“你想清楚了?”




  像询问他办个什么手续的公职人员。




  苏星宇凝视他,探寻他有否难过,清水里寻找一条鱼一般。




  江洋还善意地笑了笑,安慰他,说:“好聚好散。”




  成年人的感情能当消遣是最好,为爱煎熬,为爱辗转,太古典了。




  世上谁缺少谁不可以?




  


  


  那天苏星宇出门之后就站不住了,说那一番话把所有力气全抽干用尽了,没有力气,走不起路,全身心的一种空虚。




  有一段感情,一个人,你把以后想了千万遍,清晰如能捉在手上。




  但不过如此,忽然就飘然而去了。




  你构想了一个世界,一个未来,就都完了。




  火焰烧过后满地灰。




  图穷匕见。




  苏星宇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锦绣美景的一副图展开到最后,只有割喉的匕首。




  他诘问自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现在他们居然还能平静地打着电话,谈论起那天。




  江洋一时间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




  隔着电话。




  隔着距离。




  你在城市,我在沙漠。




  苏星宇自嘲地笑了。




  “我连以后家里用什么墙纸都想到了,没想到我们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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