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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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隐站起身,但却不是送他。


  听他那一句话后,眼神更凉,丁隐问:“你现在就要走?”


  鬼厉不应声,他觉得沉默足以回答这个问题。


  这些年到底是什么,为了什么。


  他其实没有必要待下去。


  他刚向门外跨出一步,丁隐沉声道:“站住。”


  他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张小凡?


  鬼厉微顿:“你凭什么要我站住?”


  他索性转身,逼视丁隐。


  时间把他变得陌生。


  鬼厉很怀疑自己到底认识过这个人没有。


  人生如大梦一场。


  或许明早醒来,他还是张小凡,还躺在大竹峰那个简陋的房间里,每日依旧平静得波澜不兴。


  像他没有遇到过丁隐以前的任何一天。


  丁隐道:“你可以明日再走。”


  怕他误会,随即解释:“子时一到,山门剑阵格外森严,惊扰蜀山,你恐怕寡不敌众。”


  话里已隐隐有关心之意。


  鬼厉道:“我不怕。”


  明显不领他这份情,或者是歉意。


  丁隐却不急,他忽然笑了,桌子上放着茶具,他甚至有闲心安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鬼厉看着他动作,有些不解。


  他走近鬼厉,手上端着那杯茶,丁隐打量他,张小凡这几年长高了,几乎与他一般高,现在老是爱皱眉了,以前不这样。


  鬼厉想退后,他轻轻将这杯茶泼在鬼厉身上。


  霎时胸口上湿了一片,茶水淋漓而下。


  鬼厉皱眉看他,气道:“你!”


  “不小心的。”丁隐无辜道:“你衣服湿了,今晚留下。”


  说完这句,丁隐也不顾鬼厉,径直又坐下了,明显料定他这片刻走不成了。


  心里怒意都消散,他对丁隐从来生不了大气。


  鬼厉愣成了张小凡。


  他轻轻的,像问自己,又问丁隐,“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一招?”


  好像一瞬间被当年那种温馨平和的相处俘虏。


  回忆袭来。


  他心里很熨帖。


  其实衣服湿了有什么要紧,他要走丁隐也拦不住他。


  但是、但是、但是。


  他问自己。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吃这一招?


  


  如今丁隐是蜀山长老,为一峰首座,居室并不简陋,地方自然不能与大竹峰弟子的房间相比。


  除了卧房有床,隔着一方桌子和淡墨色竹帘子,外室还有一方小榻。


  周青云特地布置给他打个小盹用。


  她不知从哪里觉得丁隐喜欢竹子,特地换了竹帘。


  他却从没在上面躺过。


  倒是常常有人收拾,也有新的铺盖。


  丁隐道:“你打地铺还是睡这儿。”


  明显不可能把床让给他。


  “随意。”


  这几年奔波于外,为鬼王办事,外面自然风餐露宿,他本也不在乎这个。


  丁隐笑道:“那跟我一张床也随意?”


  鬼厉扫他一眼,连忙道:“这个不行。”


  丁隐把被子扔到那方小榻。


  他还是把鬼厉当成以前的张小凡逗。


  只是要小心度。


  


  已经躺下,熄了烛。


  这夜发生一系列事,丁隐睡不着,他想张小凡肯定也睡不着。


  对了,不该叫张小凡了。


  那家伙说自己现在叫鬼厉。


  他翻过去,隔着帘子,其实也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说说话。


  丁隐问他:“你怎么入了魔?”


  也没了上一次指责他为碧瑶的意思,又因为躺着,语气更平和柔缓。


  没听到回答,丁隐肯定不信他是睡了,便以为他不想作答。


  刚闭上眼,鬼厉淡淡道:“发生了很多事,无从说起。”


  他不是一个爱将惨痛往事翻出来讲出来惹人垂怜的人,何况对象是丁隐。


  草庙村屠村、青云门上受指责,他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丁隐声音隐隐怀念,感叹,“不知道小灰还好吗?”


  鬼厉全身一僵,心底一柔。


  他想了想,“它应该还在大竹峰,你还记得那只总是跟它抢东西吃的大黄狗吗。”


  “嗯,怎么啦?”


  丁隐记得那是田不易养的一只黄狗,很凶悍,白天老是在厨房前等着骨头。


  有次深夜,张小凡做得太香,直接把它给馋醒了。


  猴子小灰愤愤,主人的东西怎么能给狗吃,倒是闹了好一阵,丁隐在厨房边看它们两互相斗狠,当余兴表演。


  小灰叽叽叽。黄狗汪汪汪。

 

       互不相让。


  张小凡则一脸无奈地试图制止猴狗大战,以免吵醒别人。


  鬼厉不由一笑,“你走……”他想说你走之后不久,又硬生生拗了过来,“后来,它们相处得很好了。常常一起偷厨房的东西吃……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了,几年过去了,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丁隐道:“那就还在大竹峰。”

 

        这样推测也是一种安慰。


  


  夜色渐深,对话越稀。


  


  第二天丁隐醒得要比鬼厉早一点。


  他在蜀山这几年,因为每日弟子早课,作息不能不规律。


  天刚朦朦白,他下床,猛地看见帘子外的一点点影子,不知为何,有一种极其稳妥感觉。


  只是稳稳的,不沉重。


  他换好长老装束出来,刚走近那卧榻几步,鬼厉警惕心大作,倏然睁开眼,抓着烧火棍对着他。


  一系列动作极快,看来已经融入他日常中。


  丁隐怔了片刻。


  是他。


  鬼厉放下烧火棍,他道:“习惯而已,不要多心。”


  不知道被人偷袭多少次,才形成这种反射。


  丁隐道:“你饿不饿?”


  不等鬼厉说话。


  他继续道,“等我见完几个人,给你带吃的回来。”


  好像在大竹峰的日子反过来了。


  鬼厉点头。


  丁隐没有告诉鬼厉,这次来的是青云门的弟子。


  


  今日点苍峰弟子早课却由他人主持。


  因为长老有要事,要会见青云门派来的弟子。


  他们此来正是商谈结盟对付鬼王宗一事。


  朝阳初上,金光还不刺眼。


  一入点苍峰正殿,几个青云弟子与他互道名号,为首的是一男子,他身侧有一红衣女子。


  她一见丁隐,竟大吃一惊,面色微变。


  但大局当前,殿上许多人,她随即压了下去。


  丁隐蹙眉。


  自己什么地方见过她?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来了。


  这是大竹峰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田灵儿,张小凡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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